"在想什么?"男人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舒梓乔把手中的草药放到篮子里,"准备给卓玛送点草药过去。"
她说着便拎着篮子走过去,走到贺一格身侧的时候,男人攥住了她的手,眉头轻拧:"你这是在有意避开我?"
可不是么?从到林家小院开始,她就一直忙个不停,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个遍,郝姨睡下了,她又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来到了草药房,他把林家小院找了个遍才在这里找到他。
这个女人,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消失,显然是存心的。
舒梓乔平静地看着这个脸色微微阴沉的男人,勾道:"没有这个必要。在的时候都能视而不见,需要刻意避开吗?"
"这是在怪我?"贺一格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眸更为深邃,舒梓乔却是淡然若水的样子,轻轻望进男人漆黑的眸底,"我不知道能以什么立场来怪你。"
"什么意思?"贺一格的手紧了几分,舒梓乔轻轻勾笑道,"贺一格…你跟裴小姐之间的情感,我虽然不能完全明白,也可以理解几分。看着她这样在你眼前倒下,为了你甚至能不惜生命…所以,哪怕我消失三天你都没有知觉,我都可以理解。你的担心,你的食不知味,心不安神,我真的都能理解。爱上一个人很简单,忘记却很难。所以…"
舒梓乔的声音顿了顿,垂下眸子片刻,又抬起:"你不需要为了这样一段婚姻,努力去压制自己的内心;也不需要为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有什么负担,我真的没有关系。"
"…"她的脸上甚至是带着那样一种无谓的笑容的,总是那般清清冷冷,水样的眸子清澈到没有情绪,可是她明明那么大度,那样宽容,为什么他心底会升腾起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来?
"没有关系?…那什么有关系?"他的声线紧绷了几分,舒梓乔摇摇头,"都没有关系,你不用顾及我。"
贺一格眯了眯眼,低视线望着眼前的女人,这些日子他焦躁不安,除了思念,更有对她忽视的愧疚。可她,似乎全然没有感觉的。不用顾及?如果不是因为顾及,那么他这几天来的寝食难安是因为什么?如果不是因为顾及,那么他千里迢迢地赶到通城又是因为什么?她说的那么轻巧,这么些日子,是真的看不到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吗?
"你的意思…哪怕我跟裴允儿旧情复燃,即便跟你离婚,都不用顾及,是不是?"
他的声音隐隐地有几分冷,终是提及到了这个点上,其实从这段婚姻开始,这个问题的思考实在不是少数。可是现在,听到他这样说到,心底的位置还是刺疼了一下,就连声音都微微颤抖:"是。"
良久的沉默,空气中终是有了一声冷笑,贺一格冷冷勾,深邃的眸子像是掺了冰渣:"舒梓乔,你说得真是轻松,为了裴允儿就把自己给让出去了,都没有一点舍不得?你倒是想尽办法用尽心思给自己的丈夫找女人,酒店里送女人还不够,现在是要送到家里了?"
"…"
"你这个女人,到底有没有心!"他低吼着近,单手撑在了墙壁上,舒梓乔手里的篮子几乎应声而落,她死死地抓住了,心底跟着战栗得厉害。
"我有。"她抬眸对视,男人的脸俊美无双,却是愤怒的。
"你有?"贺一格低视线,勾
冷笑,"你有还能把离婚两个字说得那么轻松?你有还能一次次那样宽宏大量?你眼里心底,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把我当成你的丈夫,把你自己当成贺太太?"
那目光如此人,舒梓乔攥紧手心,眼底的温热就要被这样的目光
出,她认真地望着面前俊美的脸:"不是没有,不是不想,只是…不敢。"
"不敢什么?"她这个答案多少让他的愤怒减少了几分,舒梓乔垂下眸子,目光只是落在他前,"不敢太把贺一格当成自己的丈夫,不敢太把自己当成贺太太。因为贺一格这个名字太响亮,因为贺一格的光环太过耀眼,因为贺一格曾经的情感太过深刻,因为舒梓乔…始终太过平凡,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学历家世…唔…"
…
"…"贺一格错愕了几秒,宠溺的在女人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,"除了是我老婆的,还能是谁的?"
心底不是不的,他对她的好,她不是看不见,她不是没有心,她有勇气面对裴安儿的挑衅,可是面对着那一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,面对着她曾经亲眼目睹的那种惊痛的眼神,她没有办法安放好自己的心。
"怎么了?"贺一格抬起舒梓乔的下巴,她凝聚的泪就这样滑落下来,那盈满情绪的眼让他的心跟着了一
,手指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,"看你问的什么傻问题,我不是你的,还能是谁的?…哭什么?"
舒梓乔轻轻咬了咬,摇头道:"我不知道…你也许是苏梦欣的,也许是裴允儿的,也许,是未来某一个我不知道的女人的…像你这样的男人,怎么会属于一个人?可是贺一格,你知道吗?我其实…其实不大度,也不宽宏,我的心眼很小,我没有办法跟别人分享…"
"谁要你分享?"贺一格有些气急地打断她的话,扶正她的身子,黑眸深深,"我做了什么,让你这么不放心?是平时给的你太少?你以为我还会有精力去对付别的女人?"
不少,是不少,可是那又怎么样呢?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,能说明什么?她的出生,她的经历,跟他之间天差地别,不是她不够勇敢,而是这样的现实若是放在你面前,你会如何?不是她不想去爱,而是相爱的结果若是飞蛾扑火,你又会如何?
裴允儿的出现击中了她最为脆弱的神经,这些日子,林姨的话还在耳边。如果能,谁会不想争取?可如果是强求,感情之事,都是求而不得的,她不要自己陷入这样的泥淖之中。
她宁愿做那个潇潇洒洒,清清冷冷的舒梓乔,无牵无挂,跟曾经嫁入贺家的时候一样,一样的想法,一样的心态。
"舒梓乔…"贺一格心底焦灼,很少会看到她这般脆弱的眼底,泪水簌簌,"就是因为这三天我陪在裴允儿身边,你才这么不信任我,是不是?我…我是以为你已经离开了A国,跟着爷爷回去了,如果我知道你发烧…"
"不是的…"舒梓乔擦了擦眼泪,"不是因为这三天,是因为你们之间,曾经爱得那么深刻。她对你来说,是特别的。你喜欢她,所以你没有办法爱上跟她长着一样脸的人…你喜欢她,所以,你会为她做许许多多的事情。你喜欢她,所以,你会跟她一起骑马看出,会跟她一起穿着婚纱照看海,会跟她一起拍从来没有拍过的大头贴,会担心她会不会从马背上落下摔伤,会夸她虽然长了黑眼圈还是很漂亮…"
泪水竟然像是止不住了,舒梓乔了
鼻子,轻笑道:"人的一生,会有多少个这样的人?会看着你的照片过日子,会每天晚上喊着你的名字,会虽然嫁了人还是守身如玉,会愿意不让人家伤害你去磕头求饶,会愿意跟你去死,会愿意在死之前卑微地乞求一个吻,乞求一个机会,会愿意在看到子弹时…自己挡在身前…"
不知道为什么说着竟然哽咽,竟然有些泣不成声了,心底的位置,有一种钝痛在蔓延,那在飞机上的对话如此清晰在耳边,她甚至可以想象那样的画面,那样的眼神。
贺一格震惊地看着她水眸里的痛楚,她说的内容,是他跟裴允儿的全部对话,她是坐着飞机过来的,怎么会清楚地知道在房间里的一切?
"很奇怪是吗?我也觉得很奇怪,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绑匪…我其实不想听下去,可是耳里的那些声音我无法控制。我听着她说,就像是看到了你们的一个个曾经…"
"都说了是曾经,都过去了。"贺一格心疼地一把拉过舒梓乔的身子,紧紧地扣入怀中,"你在跟我的过去计较?"
"不是计较,没敢计较…只是,她那么爱你,是为了你回来的,我…"
"你害怕?"贺一格柔声接过她的话,轻轻将她的脑袋从怀里抬起,认真地凝视着她泪水纵横的脸,"你怕什么?她回来,是她的事,她有什么想法,也是她的事,跟我无关。你不能因为别人的想法给我定罪,舒梓乔…已经过去的事情,就是过去了,谁都不会再回到过去,我更不会…相信我。"